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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时，秋天到来的时候，田野便会成为一个盛大的烧烤场。 刚刚定浆的玉米、日渐成熟的黄豆、正在生长的花生、红薯，还有枝头挂着的青涩苹果，都会成为孩子们烧烤的对象。一方面，这些尚未成熟的果实充实了我们饥饿的胃，一方面，也带给我们无穷的乐趣。那份野趣和童真，是任何烧烤店都无法比拟的。 先说烧玉米。我们管玉米叫棒子。初秋时节，棒子刚刚定浆，棒子粒一掐一股水，极是鲜嫩。伙伴们便钻进了青纱帐，悄悄擗下几个来。到田埂处拣来些软草干柴笼上一堆火，再将青棒子连棒子皮一起投入火中烧烤。你寻一把草，我添一把柴，谁都不肯闲着，火也越烧越大。很快，便闻到棒子的甜香。火灭了，棒子也差不多就熟了，在热灰里再烤一会，从灰里扒出烤得焦黑的棒子来，拍拍灰，撕下外面一层棒子皮，就开始啃上了。有棒子鲜嫩的甜香，也有烧糊了的焦香，不过这并不影响孩子们的兴趣和胃口，三下五除二，一根青棒子就进了肚，连那嫩嫩的棒子骨都被我们吞进了大半。饕餮之后的伙伴，这才有时间互相看看，你说我成了大花脸，我说你成了小花猫，一张张粘满灰烟的脸成为互相取笑的对象。索性在地上再捧起把灰，你给我抹，我给你抹，嬉笑追逐间，全成了一样的花脸。吃饱了，闹够了，从旁边的田里挖来干净的泥土，将棒子骨和残灰埋上，到水边洗净手脸，掸掉身上的灰，心满意足地回家了。 从刚刚定浆，到棒子完全成熟，这个节目可以上演个把月。我们总要时不时到田野里烧烤上一回。大人们见了，也往往睁只眼闭只眼，并不过分苛责。到棒子长成，棒子粒完全饱满成熟之后，再烧就不好吃了，棒子粒发硬，吃起来不再有青棒子的嫩香，我们就开始打豆子的主意。 烧豆子要用余火。连豆荚一块采了，照样燃起柴火，待火将灭未灭时，将豆荚放入火中。余火热灰便可将豆子烤熟。吃豆子心急不得，要到热灰里飘出豆香，灰不烫手时，找根树枝，慢慢扒拉，草木灰里便隐藏着一粒粒烧熟的豆子，用两个指头拈起来，顾不得将灰拍掉，就扔进嘴里嚼上了，一粒一粒，嚼的豆香四溢。 吃完豆子，花生大抵也快长成了。“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着个白胖子”，孩子们一边念叨着这谜语，一边去地里偷花生烧着吃。偷花生是最不易觉察的，拔出花生秧，摘下最成熟饱满的花生果，再将瘪的没长成的小花生和花生秧子按原样埋进土里，外表丝毫看不出来，殊不知我们已经暗渡陈仓，将最好的花生拿走了。这时候田野上，往往已经没有青纱帐做掩护了，就要找一个相对隐蔽的树林，避开大人，将花生烧熟了吃。烧花生，吃起来最过瘾，也最抗饿。 偶尔，我们也会到果园里去摘些青涩的苹果吃。青苹果酸涩，吃起来味道不好，我们也曾尝试着烧烤，烤过后，涩味小了，却也多了股烟熏火燎的味道，不是很好吃，便作罢了。田野上的烧烤，由此便少了水果这一味。 红薯是田野上最后收获的作物。我们这一季的烧烤也接近了尾声。顺着长长的红薯藤蔓，顺藤摸瓜，挖出几个红薯来。寻一处僻静无人的山野，挖个坑，将红薯埋进去。相较于其他烧烤，烧红薯便从容多了。随手拾来许多干草点燃，不疾不徐地往里添柴加草，一边还笑闹着。待到火烧够了，土里慢慢飘出红薯的甜香来，便住了火，却也不急于扒红薯。等到灰渐渐凉了，才从焦黑的土里把红薯扒出来，两手倒着，将红薯上的灰拍掉，掰开，一股甜香随着热气蹿出来，直往鼻孔里钻，这时就着了急，忙忙地咬上一口，一边烫的吸溜嘴，一边忙着咬下一口。烧红薯不能挑太大的，太大了烧不熟，中间有生芯，外边烤焦了，里边还没烤透。不过孩子们是不管这些的，生也罢，焦也罢，照样吃的津津有味。 田野上的粮食作物都陆续收回了家，田野上的烧烤也迎来了高潮和尾声。压轴的大戏上场了，那就是烧蚂蚱。俗话说“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”，可秋后的蚂蚱也最肥，最适宜烧烤。到田野里去，用脚向草棵子扫去，草丛里总会蹦出三两只肥硕的蚂蚱来，赶过去，扬起手，向下一捂，蚂蚱便在掌控之中了。曲起手掌，悄悄露出一点缝隙，用另一只手的两个手指，捏住蚂蚱的翅膀。再从草丛里拽一根狗尾巴草，从颈部穿进。很快便可以穿一串，蚂蚱、老扁儿、蝗虫，都成了俘虏。这时候，田野上已经到处都是枯草了，随便找一处地方，大大方方地燃起火，再不用避开大人。有时候大人们也会来凑趣，彼时孩子们的兴致就更高了。火将燃尽时，将成串的蚂蚱投入火中，即刻便飘起一股焦香，小火热灰，迅速将蚂蚱烤熟。那时候，一年到头难见荤腥，这烧蚂蚱便是难得的美味。蚂蚱腿最是美味，肥硕的蚂蚱腿里，有雪白的嫩肉，有点像螃蟹腿。 烧烤店里各色的烧烤飘出诱人的香味，市场摊位上的烤红薯也在寒风里飘散着甜香。但我总觉得闻着香，吃到嘴里，却缺了儿时田野上烧烤的味道和快乐的滋味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