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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个人,我想从不重要的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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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风从列车上下来的时候,正巧下雨。
暴雨直打在头上,雷电轰鸣。这是盛夏的夜晚特色,雨的味道很潮湿,站台周围的物体灰扑扑的,散发着光圈。
颜风看见雪云正拿着伞等她。
雪云还是一副不羁的样子,齐耳垂的短发,牛仔短裤皱皱的,衬衫样式的上衣有长长的下摆,扎了起来,刚好露出性感的小肚脐。
颜风是为了她来到A城的。
两个月前在S城徒步游的路上她们相遇了。那时雪云背着一个大包,穿着马丁靴,在人来人往的车站一眼就认出了从未谋面的她。
“嗨,你就是论坛那个颜风吧?”
为了做沙发客,颜风在论坛上寻找同游的伙伴。恰巧一个马甲叫“云”的人来回复了她,说自己也是刚到S城,希望做个伴儿。
颜风欣然同意了。和同性的旅伴在一起,要方便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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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风这次出行,并没有和人商量。
说是离家出走,也不算。她在出行前留下过纸条“我出去两个月,会给你们写信,不要担心我”,然后丢下手机卡,清晨离开了。
颜风生活在一个平凡人家。父母和其他所有一般小孩的父母一样,恩爱,对她好。既非大富大贵,也非穷困潦倒,颜风从小的生活毫无特色,和所有千千万万的小孩一样,上学,吃饭,睡觉。成绩算是中上,毕业后通过家里人找到个没什么钱的稳定工作。有几个贴心的朋友,没事出来聚聚。走过的地方不多,却也是旅游过几次。如此这般,日复一日年复一年,24年就这么晃眼过去了。
相比起她的生活,颜风的脑海里却有着不一般的幻想。夜晚,她会想象各种故事,有时是别人的,有时是自己的。她天马行空,构思出一个个了不起的罗曼蒂克;或者阴谋谋杀,还交织着生死恋;异性恋的故事和同性恋的故事。她觉得自己的幻想只是为了满足现实中得不到抚慰的情绪,比如激情和爱情,然而为了身心健康,没事幻想一下并没什么坏处。有时候,这种幻想会变得很暴力血腥,和满足无关,只是为了发泄,她会想象自己被刀刺穿,被所有人唾弃,甚至被绑在十字架上,像耶稣一样壮烈牺牲。
总之,颜风就过着这种现实幻想交织的生活。然而现实永远会胜利,这是不变的真理,于是平淡到无趣的日子总算磨平了她的耐性,颜风开始变得厌世。
她并非毫无理性的人,相反,应称得上是冰雪聪明。颜风明白自己是幸福的,这种平淡美好的日子是多少人拼搏一生才能求来的。
所以颜风总是很感激,感激上天赐给自己的一切,然后肆意地挥霍它们。她总是想尝试各种“不平凡”的事,从12岁起就学会了抽烟喝酒,然后是打架,偷东西。这种叛逆隐藏在她乖巧听话的外表下,老师和父母都无比喜爱这个懂事的孩子。毕竟,颜风的成绩还算优秀,对待父母也算孝顺。
如此这般持续了几年,她再次厌倦了。其实,无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,都很无趣。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生活的既定框架里进行着,而只要是这个框架里的东西,都不会逃出伟大的现实。
这也是她变得厌世的原因之一。
厌世的颜风得了莫名其妙的忧郁症。她整日整夜地想死,空虚,寂寞。这种病就像感冒,所有人都得过,只不过颜风得的是重症,发的是高烧。既然发烧那么就得吃药,颜风自己跑到医院的心理门诊,进行检查。
检查结果意外地严重:无论是抑郁症,焦虑症还是强迫症,都写上了“重度”两个字。
医生表示必须给颜风开药吃。颜风点头说好。紧接着,医生离开了,说请等一下,我出去一会儿。颜风赶紧溜走了,她还拿不定主意开药的事。
逃走后,颜风打了两个电话,一个给母亲,一个给朋友。
她轻描淡写地对母亲说:“我今天去医院检查出了重度心理问题,医生说需要药物治疗。”
母亲:“啊,不会吧,怎么可能。这种结果不可信的,不要吃药,那个没用的。你怎么会有问题呢,是心理作用吧。”
颜风挂了电话,打给了朋友。
朋友:“哦,这样啊,抑郁症我以前也得过。对了,明天出来喝酒吧?XXX回来了,说要聚聚。”
颜风挂了电话,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。
路人惊异地看了她一眼,又赶紧避开目光,假装望向旁边的风景。
一个月后,颜风偷偷辞掉了工作,开始了一个人的旅游。 |

